孟子 · 梁惠王上
曰:「挟太山以超北海,语人曰:『我不能。』是诚不能也。为长者折枝,语人曰:『我不能。』是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故王之不王,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;王之不王,是折枝之类也。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;天下可运于掌。《诗》云:『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』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。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无以保妻子。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,无他焉,善推其所为而已矣。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权,然后知轻重;度,然后知长短。物皆然,心为甚。王请度之。抑王兴甲兵,危士臣,构怨于诸侯,然后快于心与?」
Note
挟着泰山跳过北海,说“我做不到”,确实是做不到;为长辈弯腰折取树枝,说“我做不到”,其实是不愿做,并非能力不足。 大王未能统御天下,并非像挟山超海那样力所不及,而是如同不肯折枝一般,纯属不为。 敬爱自己的长辈,进而敬爱别人的长辈;爱护自己的幼小,进而爱护别人的幼小:把这份仁心自然推扩出去,天下便如掌中运转。 推恩足以安定四海,不推恩连妻儿都护不住。古人之所以远超常人,别无奥妙,只是善于把自身所行推及他人罢了。 如今恩惠已能施于禽兽,却未能惠及百姓,问题究竟出在哪里?称一称,才知轻重;量一量,才知长短;万物皆如此,人心尤其需要审度。大王,请细细思量——难道非要发动战争、陷将士于危境、招致诸侯怨恨,才能快意于心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