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 · 梁惠王下
孟子对曰：「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，汤是也。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。书曰：『汤一征，自葛始。」天下信之，东面而征，西夷怨；南面而征，北狄怨曰：『奚为后我？』民望之，若大旱之望云霓也。归市者不止，耕者不变。诛其君而吊其民，若时雨降。民大悦。书曰：『徯我后，后来其苏。』今燕虐其民，王往而征之，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，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若杀其兄父，系累其子弟，毁其宗庙，迁其重器，如之何其可也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，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，是动天下之兵也。王速出令，反其旄倪，止其重器，谋于燕众，置君而后去之，则犹可及止也。」
白话
商汤仅凭七十里疆土施行仁政，便统御天下；齐国坐拥千里之广，却令人畏惧，实为悖理。 《尚书》记载，汤的征伐从葛国开始，因诚信仁德，四方百姓殷切期盼——东征则西夷怨其未至，南征则北狄怨其落后，民众翘首，如大旱盼云霓；市集照常，田畴不辍；诛杀暴君而抚恤百姓，恰似甘霖普降，所以百姓呼号：“等待我们的君主啊，您来了，我们才能复苏！” 如今燕国暴虐其民，齐军前往讨伐，百姓捧着饭食、提着酒浆迎接王师，只当是来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；倘若反而杀害他们的兄长父亲、拘禁子弟、毁坏宗庙、搬走礼器，那怎么可以呢？ 天下本就畏惧齐国强大，如今疆域又扩大一倍，却不推行仁政，这等于招致天下共同兴兵讨伐。 大王应立即下令：送回掳掠的老人孩童，停止运走燕国重器，与燕国民众商议拥立新君，然后撤军——这样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战祸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