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 · 天地与我并生

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,是说人未尝孤立于天地之外,亦未尝与万物判然二分。当人息心止虑,不以耳目役神,不以成心格物,则四时行、百物生,皆非外境,悉是己之大体所运。此非取消差异,而是破除“我”对差异的执取——彼是相因,是非相待,待久则忘其待,于是风过窍而自鸣,云行空而无迹,人处世而无累。所谓“并生”,是时间上无先后;所谓“为一”,是存在上无间隔。它不靠思辨推演而成,须在坐忘、心斋中亲证:形如槁木,心若死灰,而后见天地之全、万物之通。此境非避世之寂,乃应世之极;非消解责任,实为担当之本——唯不以“我”为尺度,方能均调天下;唯不以“物”为界限,始可游乎九州。

夫子曰

余观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,非泛言齐同之貌,实乃齐物之枢、独有之本也。庄子立论于“吾丧我”之后,万窍怒呺而莫知其主,方见彼是莫得其偶——此句非出思议,而出大觉;非在言辩,而在黜聪堕体。《天地》篇称“有大物者,不可以物;物而不物,故能物物”,正与此相表里:不执身为身,故身与天地同其运;不认物为物,故物与我无其际。南华注疏云:“明白于天地之德者,此之谓大本大宗,与天和者也。”天德即无为,和即不割;不割则无彼我之界,无界则并生为实,为一非喻。昔者尧让天下于许由,许由不受,非矫情也,盖已超乎“为人之国”之机心,故能独往独来,是谓至贵。贵不在位,在不物于物;一不在混,在不离于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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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莊子

    ...曰:「天降朕以德,示朕以默。 躬身求之,乃今也得。 」再拜稽首,起辞而行。世俗之人,皆喜人之同乎己,而恶人之异于己也。同于己而欲之,

    天地第十二(节选)

  • 南華真經註疏

    子,处则素主。是知道之所在,孰敢不贵也。) 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。(〔注〕夫美配天者,唯朴素也。) (〔疏〕夫淳朴素质,无为虚静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