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 · 公孙丑上
曰：「难言也。其为气也至大至刚，以直养而无害，则塞于天地之间。其为气也配义与道，无是馁也。是集义所生者，非义袭而取之也。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。我故曰：告子未尝知义。以其外之也。必有事焉而勿正，心勿忘，勿助长也。无若宋人然。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，芒芒然归，谓其人曰：『今日病矣！予助苗长矣！』其子趋而往视之，苗则槁矣！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。以为无益而舍之者，不耘苗者也。助之长者，揠苗者也，非徒无益，而又害之。」
白话
“难言也”，不是不能说，而是精微深奥，非浮心可悟。 这“气”是浩然之气，至大至刚，充满天地之间；唯有依正直之道涵养而不加损害，才能达此境界。 它必须与道义相配，失去道义，气便衰竭。这是长期积累道义行为所生的内在力量，并非偶然做件好事就能窃取而来。 一旦行为稍有愧于内心，气就立刻萎顿。 所以孟子说告子不懂“义”，因他把义看作身外之物，可强取强加。 “必有事焉而勿正”，是说须时时用心修养，却不可急求成效；“心勿忘，勿助长”，四字点破关键：忘了就断了，硬催就毁了。 宋人拔苗助长的寓言，直指要害：世人养气，或放任不管，或急于求成。前者如不除草，后者如拔苗——不但无益，反伤根本。 浩然之气，正是仁义充盈于内的气象；修养之要，在于日常持敬守正，日日积累，如春雨无声，不见其长而实日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