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 · 公孙丑上
孟子曰：「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？矢人惟恐不伤人，函人惟恐伤人。巫匠亦然。故术不可不慎也。孔子曰：『里仁为美。择不处仁，焉得智？』夫仁，天之尊爵也，人之安宅也。莫之御而不仁，是不智也。不仁不智，无礼无义，人役也。人役而耻为役，由弓人而耻为弓、矢人而耻为矢也。如耻之，莫如为仁。仁者如射：射者正己而后发；发而不中，不怨胜己者，反求诸己而已矣。」
白话
造箭的人，难道天生比造铠甲的人更不仁吗？造箭的唯恐箭不能伤人，造甲的唯恐甲不能护人。铠甲是护身之具，箭是伤人之器；二者本心皆具仁性，只因职业导向不同，才显出行为差异。巫祝祈福助人生，工匠制棺送人终，一利生一利死，亦各随其业而向异——所以选择职业不可不审慎。“邻里有仁风才算美好，若择居而不近仁，怎能算有智慧？”仁，是上天赐予人的最高爵位，也是人身心可安居的宅所。无人阻拦你行仁，你却不行，这便是不智。不仁不智，便失却礼义，只能被人驱使。被人驱使而觉羞耻，却不想着去行仁，就像造弓的人羞于造弓、造箭的人羞于造箭一样——职分所在，责无旁贷。 行仁如同射箭：先端正自身，再开弓发射；射不中靶，不怪胜过自己的人，只反身检视自己哪里不足。孟子以此说明：修德之要，在于正心笃行；遇挫之方，在于内省而非外求。